1987年我分配到村小,全校两个老师,一板之隔睡了一整年 一九八七年的秋天,我刚满二十岁。从师范学校毕业,没有任何挑选的余地,一纸分配通知书,直接把我打发回了老家最偏僻的山村小学。 那时候年轻,心里又骄傲又忐忑。读了三年书,满心以为能去镇上的中心校,风不吹雨打,日子安稳体面。可现实泼了我一盆冷水,报到那天,骑着家里唯一的二八大杠自行车,颠簸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土路,尘土飞扬,颠得屁股生疼,才终于看见山坳里那座孤零零的村小。 学校小得可怜,就是一栋老旧的青砖平房,墙面斑驳脱落,屋顶盖着参差不齐的青瓦,刮风漏风、下雨漏雨。整个学校算上我,一共就两个老师,十几个学生,都是村里留守的娃娃,从一年级到四年级混在一间教室里上课。 另一位老师,是个比我大三岁的姑娘,也是刚分配过来没多久。为了方便叙述,我就叫她阿梅吧。 初来乍到,我心里满是落差。城里读书的开阔、校园的热闹,和眼前冷清破败的山村格格不入。方圆几里都是大山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平日里除了学生,几乎见不到几个成年人。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,别说路灯,就连通电都不稳定,一到下雨天就彻底停电,黑漆漆一片。 学校没有专门的教师宿舍,校长是村里的老支书,临时腾出来教室最尽头的一间杂物房,隔成了两个小隔间,给我们俩住。 隔断的材料特别简陋,就是几块薄薄的杉木板拼起来的,缝隙大得能透进光,压根算不上墙。木板后面就是阿梅的床铺,我这边是我的小床,两张床紧紧挨着,中间就隔着这层薄薄的板子。 白天的日子还算充实。我们俩分工搭班,我负责教数学、体育和高年级课程,阿梅教语文、音乐和低年级识字。十几个孩子年纪参差不齐,上课需要轮流照看,我们一个讲课,一个在旁边维持纪律、辅导差生。 山里的孩子特别懂事,也格外珍惜读书的机会。他们没有崭新的书包文具,大多背着缝了又缝的粗布书包,铅笔用到只剩小半截还舍不得丢,作业本正面写完写反面。可上课的时候,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的,直直盯着讲台,认真得让人心软。 白天忙忙碌碌,一晃就过去。最难熬的,是山里的夜晚。 太阳一落山,整座大山就彻底安静下来,静得可怕。没有车流人声,没有街坊邻里的喧闹,只有山里呼呼的风声、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鸟叫,还有风吹过房顶瓦片的沙沙声。 那时候电力不足,村里每晚八点准时停电。天一黑,整个学校就陷入一片漆黑,我们只能点着小小的煤油灯,借着微弱昏黄的灯光洗漱、收拾东西。 两间隔间只隔一层薄木板,隔音效果为零。我这边翻个身、咳嗽一声、挪动床铺,隔壁听得清清楚楚。同样的,阿梅那边轻轻的动静,我也能听得一清二楚。 刚住在一起的时候,我俩都格外尴尬。毕竟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一墙之隔,毫无隐私可言。 晚上我不敢大声喘气,不敢随便翻身,就连走路都轻手轻脚。怕自己一点动静打扰到隔壁的姑娘,也觉得孤男寡女深夜独处,隔着薄板相望,心里又别扭又拘谨。 我能清晰听见,隔壁的阿梅也格外拘束。她总是安安静静的,好久才轻轻翻一下身,偶尔会传来轻轻的叹息声,或是拢被子的细碎声响。我知道,她和我一样,心里别扭、害怕,还有点手足无措。 大山里的夜晚太荒凉了,孤零零一栋学校,就我们两个年轻人守着。说不害怕是假的,山里常有野兔子、野鸡跑过,偶尔还有夜鸟落在屋顶,扑腾翅膀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吓人。 有好几次深夜起风,狂风拍打着门窗,呼呼作响,窗户纸被吹得哗哗乱响。我能听见隔壁阿梅下意识绷紧身体的动静,呼吸都变得急促。我心里也发怵,但毕竟是男生,只能硬着头皮壮胆。 为了缓解彼此的尴尬和恐惧,每天睡前,我们都会隔着薄薄的木板墙,轻声聊几句闲话。 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聊聊白天调皮的学生,说说今天吃的粗茶淡饭,抱怨两句山路难走,或是聊聊各自的家乡、读书时的趣事。声音压得很低,轻轻的,在漆黑安静的夜里,成了彼此唯一的慰藉。 那时候条件真的太苦了。学校没有食堂,我们自己搭小土灶做饭,米面都是从家里背来的,一年四季吃的最多的就是咸菜、土豆、白菜,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点肉。冬天没有暖气,山里寒风刺骨,被子又薄,夜里常常冻得蜷缩成团,手脚冰凉。 漫漫长夜,一板之隔的闲聊,成了我们熬过艰苦岁月最好的方式。 有时候停电太早,夜色太沉,我们就隔着木板躺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,不用看见对方的脸,不用拘谨客套,心里的孤单和惶恐,都能慢慢消散。 我记得有一次下暴雨,山里刮起了大风,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屋顶上,雷声滚滚,震得整栋房子都微微发颤。夜里漆黑一片,煤油灯也被风吹灭了。 我听见隔壁的阿梅小声颤了一下,明显是怕打雷。 我轻声隔着木板问她:“别怕吧?” 她顿了几秒,声音轻轻软软的,带着一点怯懦:“有点怕,雷声太大了。” 我就躺在被窝里,慢慢跟她说话,讲我小时候打雷的趣事,东拉西扯地闲聊,一点点分散她的注意力。那一夜,我们就这样隔着一层薄板,躺着聊了很久,直到雨声渐小,困意袭来,才慢慢睡去。 现在想来,那种感觉真的特别纯粹。没有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