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闲谨制,先杀鬼子。 这片名第一次跳进公众视野,就是这么突兀——上映前一周才仓促官宣,没有长线营销,没有铺天盖地预热,像是被人临时从片库里拎出来,随手往档期一扔。结果首日票房破亿,口碑几乎一边倒的好评,“我看过的最另类的打鬼子”这样的评价,点赞轻松过5000。 等大家回过神来,再看片尾出品和主创名单,才意识到:哦,原来是“正午阳光第一次拍电影”。 这家靠《琅琊榜》《闯关东》《山海情》站稳国内剧集审美高地的制作公司,一直被视为“国剧最后的体面”,手里攒了一堆金字招牌,却在电影圈长期“缺席”。没想到,第一部电影,居然选了一个小人物抗战故事,取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名字,还把战争戏拍得又小又“别扭”,却一头扎进这个夏天的舆论中心。 如果按时间线顺着讲,《得闲谨制》的故事并不复杂,可真正抓住观众的,是它在一堆抗战题材里,走了一条几乎所有人都没敢走的路。 故事要从1937年的冬天说起。 日军打进南京城那年,老莫家是实实在在的“四世同堂”,人多到一个屋都装不下。等城破之后,这十几口人,只剩下钳工莫得闲(肖战饰)和九十岁的太爷爷莫有闲(杨鸣新饰)逃了出来。其他人,都留在了那座城市最血腥的记忆里。 他原本是在南京机械厂干活的,好手艺,干的是最规矩的钳工。战火一烧,规矩没了,厂也没了,人活着就已经是万幸。跟着一支从防空阵地退下来的炮兵团,他们挤上长江上的轮船,逆流往西,去宜昌。那一段逃亡戏,后来不少观众吐槽节奏慢、像电视剧,其实就真是那几年大量中国平民的日常状态——在逃亡路上,用尽所有力气,只为活下去。 炮兵团的编制,被电影用一个近乎“冷幽默”的方式展现:带正规军衔的也就两个——炮长肖衍(彭昱畅饰),再加一个真正会操作苏罗通防空炮的炮手。其他十几个人,全是一路上临时收编的普通人:码头上的、船工、搬运工……教几遍就会拉火、装填、扳机,但完全没在战场上见过血。 “保家卫国”这四个字对他们来说,太大太远,他们先想到的是“先保命”。 长江的那场漂雷戏,是影片第一次让观众真正体会到战争的“物理存在”。国民政府按德国顾问建议在1935年购入的苏罗通Flak 30防空炮,本来是要守南京城的防线,如今回到这条江上,靠一个钳工临时修好,勉强开火,把日军用于封锁水路的K3型水雷炸在离船不远的地方。 那一刻,炮火炸开水面的瞬间,是莫得闲和这支炮兵团第一次真正意识到:他们手里那挺生锈的“洋炮”,可以救人,也可以杀人。 等船一路挪到湖北宜昌,他们没再往前线走,而是在这个城市里尝试重新搭建一个小小的生活。莫得闲靠手艺吃饭,成了“工匠”,又认识了当地的姑娘夏橙(周依然饰),很快成了家,有了孩子。四世同堂被砍成了“四口之家”,虽然外面战争没停,但宜昌的街道上,日常生活似乎慢慢恢复原样:有集市,有炊烟,有新生儿的哭声,有年迈的太爷爷晒太阳时候的打盹。 这种短暂的安稳,本来是每个普通人心里会偷偷祈求的“得闲”。 片名里的“得闲谨制”,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捏出来的。莫得闲发现,在战乱里谋生,靠的不只是力气,更是手艺。他开始为村民做各种工具:菜刀、锄头、铁锹、水桶,能用的东西都做。他在每件东西上偷偷打上一个小小的印记:“得闲谨制”。 “得闲”这两个字,出自《晏子春秋》,意思是有空、有闲暇。粤东有人在街边招呼老朋友,说“得闲饮茶”,就是一种松弛的生活姿态。 莫得闲给自己取这个名字,给儿子取名叫“等闲”,又在自制的工具上打上“得闲谨制”,是一整套极其朴素的心愿:总有一天,大家可以得空,可以过平常日子,像没打仗一样,喝茶、聊天、操心收成,而不是每天都在算如何逃命。 岳飞那句“莫等闲,白了少年头,空悲切”,被他切换成了对日常生活的期待:你看,他叫莫得闲,儿子叫莫等闲,合起来是一句“莫得闲莫等闲”,家里太爷爷又叫莫有闲,三代两口名字串在一起,就像把整个民族对宁静生活的期待,塞进了这三个“闲”字里。 但战争不会因为这点小心愿停下来。 1940年前后,宜昌在现实里多次遭受空袭,冲突不断,城市的战略地位日益敏感。电影里,日军西进的脚步一步步临近,宜昌也终于守不住了。莫家四口,再一次背上行囊,跟着这支零散的炮兵团和一路收容来的平民,一起往更深的西边去。 这一次,他们没有选择再投奔另一座大城市,而是拐进深山,找到一个废弃的小镇——名叫“戈止”。这个名字,片里没有硬解释,可结合语感,多少能品出一点意味:戈,是兵器;止,是停下。“兵戈止于此”,似乎是一种极其天真的预言——好像只要藏到这个地方,刀枪就可以停下来。 戈止镇原本有人住,后来因为战乱和饥荒,房子烂着,田地荒着。莫家、炮兵团、加上一群同样在路上逃到筋疲力竭的平民,合计54个人,在这里重新搭起了生活。有人修房,有人开荒,有人学着养牲口。原本立在镇口的牌楼断掉一半,剩下部分还挂着旧匾,就那么被清理出来,重新立起,象征这个小小的集体,开始试着当做这里是“家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