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第一人称 · 我 · 章文彬 · 浙江嘉兴 · 自来水厂值班员) 值班室的灯是长明的,顶上那根灯管嗡嗡响,跟泵房三号机一个调门。交接班就那十来分钟:我把上一班的抄表本翻到最后一页,一行一行往下核——进水压力多少、出厂水余氯零点几几、三号机电流多少,核完了签上我的名字,写下交班时辰,把本子推到桌子正中,等下一班的人来接手。 干完这套,安全帽往挂钩上一挂,推门出去。泵房的水声立马灌满耳朵。我拿手背蹭了蹭后脖子上的汗,往车棚走。 我叫章文彬,今年四十三,嘉兴人,在水厂值了二十二年班。这二十二年,我干的事就俩字:看表。看压力的表,看余氯的表,看电流的表,一格一格记在抄表本上,大半辈子没出过岔子。我们这行讲一个准字——误差超一点,就得写报告,哪个班、几点几分、超了多少、怎么处置的,写得明明白白,糊弄不过去。 九年前,我给自己立了个规矩。今朝把它从头讲一遍。 01 表上的数,一格都不能错 我们水厂不大,供着大半个区的水。值班四班三倒,早班八点到下午四点,中班四点到零点,夜班零点到八点。值班表贴在更衣室门口,一个月一张,谁跟谁搭班,上面画得清楚。我这人认表,表上写几点到,我提前一刻钟就到,没让别人等过。 值班的活听着轻,其实眼睛一刻不能离。加氯机的读数要盯着,氯给少了水不干净,给多了那股味一出来,用户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水泵的电流也得盯着,电流要是一下子拱上去,多半是泵里卡了东西,得赶紧切过去查,慢一步机封就烧了。出厂水的浊度、余氯,一小时抄一回,抄在蓝皮本子上,字要写正,涂改得按手印。 我不晓得别处怎么弄,我们这儿就这套: 表上的数,一格都不能错;错了要写报告,写报告之前,你得先跟自己交代清楚。 前年冬天有一回,凌晨三点多,三号机的电流表慢慢地往上爬。我盯着它看了两分钟,从四十几安爬到五十几安,再不动了。换个马虎的人,兴许记个"正常"就翻页了。我披上棉袄去了泵房,蹲下去一摸轴承座,有点烫手——里头缺油了。我按规程停了机,写了报告。第二天检修班的人拆开一看,果然。这事没人表扬我,报告交上去也就归了档。可我心里明白,那天我要是图省事,这台泵后半夜就得撂挑子,大半个区的水就断了。 九年前那个夜班我记得牢。后半夜没什么事,我在值班室坐着翻手机。那几年厂里的老同事都在讲股票,讲得热闹,今天这个涨停明天那个重组。我不懂,也不眼红。就是守着泵的那几个夜班,我凭空想明白一件事:我挣的是死工资,一个月就那么些,搁在存折里一年年躺着,我心里不踏实。 那年我三十四。上有老下有小,儿子刚上小学。我寻思,得找个法子,把每月的钱匀出一点,搁到一个正经地方去,别等要用钱了才发觉手里空。 02 发了工资,第二天先买一笔 规矩是我自己立的,就一句话:发了工资,第二天,先买一笔中国核电。 我工资不高,到手六千出头。发了钱,先扣房贷、水电、孩子的开销,剩下一两千,第二天一早就挂进去。多了多买点,少了少买点,从不隔夜——隔了夜,手就容易被别的事拽走,这个月就落下了。 为什么挑它,不挑别的?我一个看表的,讲不出什么大道理。我就认两条。头一条,它是发电的,跟我在水厂干的是一路的活——都是给老百姓供水供电的民生买卖,停不得,也塌不了。我天天守着泵,晓得这种活的天塌不下来。第二条,它盘子大、价钱便宜,七块多一股,我一笔一两千也买得起,不像那些几十上百块的票,我这点零钱够不着边。 二〇一七年秋天,我头一笔买它,七块出头一股,买了一百多股。往后一个月一笔,雷打不动。工资卡跟证券账户绑在一道,发了钱,第二天早上六点多,交接班之前,我拿手机把那一笔挂出去。 为什么不挑日子、不看涨跌?我说句实在话:我不会挑。我看的是此刻这个数,不是明天那个数。 我要是连个死规矩都不给自己立,那就是拿这笔钱去猜,猜来猜去,手一抖,啥也剩不下。 九年下来,我一共存进去二十一万出头。中间也断过几回——儿子住院那年、家里老人走的那年,手头紧,有两三个月没买。后来宽裕了,我又补了两笔回去,把落下的补齐。规矩嘛,破了口子就得赶紧补上。 我老婆起初不乐意。她讲:你一个值班的,挣的是汗水钱,拿去炒股?我说我不是炒,我是月月交一笔,跟交水电费一个样,交完就不管了。她讲那要是跌没了呢?我说跌没了我也认,反正交出去的是闲钱,不是饭钱。她半信半疑,后来也不念了——这些年我确实没为这个跟她红过脸,也没耽误过日子。 有一回同班的小年轻问我:章师傅,你买这个图啥?我跟他说,图个规矩。他没听懂,我也没多讲。 03 这票的脾气,跟水压一个样,你急它不急 我买它的时候,它其实已经跌了好些年。它二〇一五年上市,上市头一个月就被炒到十二块八毛二,满大街都在追。转过年来一年一年往下掉,二〇一六到二〇一八连着跌了三年,跌掉四成半,到二〇一八年最低那阵,五块三毛一股。我七块多下手,正好买在半山腰。 买完那两年它也没让我省心。我看着它从七块多磨到六块,又磨到